《遊牧軌跡》，以及在「亞洲前衛電影節」上映的擴延電影

當你細看聽覺與視覺之間的地帶，或會發現一個蘊含無限可能的空間。《遊牧軌跡》是專為「亞洲前衛電影節2026」委約創作的作品，由阿聯酋攝影師拉米亞加賈舒與新加坡作曲家、聲音藝術家兼音樂家王嘉佳首度合作，帶來一場「擴延電影」（expanded cinema）體驗，以電影視角呈現加賈舒的攝影作品，配以王嘉佳創作的聲音回應，為藝術家與觀眾帶來全新發現，以及意想不到的連結。

王嘉佳在藝術、科學和技術之間穿梭自如，亦與M+早有淵源，之前就為現正展出的「山鳴水應」展覽委約創作。她在2001年曾共同創立新加坡實驗搖滾樂團The Observatory，但在過去二十年，其創作實踐已經延伸至聲音藝術以至其他領域，並把環境聲音和現場錄音等非傳統元素，融入到現場表演、擴展媒介及互動裝置的長時段作品之中。作為一名噪音與即興音樂家，她視「峇里甘美蘭」（Balinese gamelan）和東南亞微分音（microtonal）體系為其創作的重要靈感。她有許多作品都是場域特定創作，取材範疇廣泛，從人體動作（《The Way We Move, The Way We Sound》，2023）以至傳統的農業方法（《Priests & Programmers ‘Regeneration’》，2019）不等，並藉由後期製作處理，把稻米或風等不常用於創作上的素材加以轉化。她於2018年移居瑞士，現於蘇黎世藝術大學教授作曲。

與此同時，拉米亞加賈舒主要從事攝影，但亦曾嘗試電影和裝置等其他媒介。她成長於1980至1990年代的杜拜，那是一個急速現代化的時期，經歷了大型港口與自由經濟區的發展。其後她於2000年代中期前往倫敦留學。自2006年起，她看着童年時期的建築空間日漸破敗，遂開始關注如何保存這些空間。這份關注隨後發展成她的畢業作品「Presence」系列（2006–2007），記錄阿聯酋境內已廢棄或即將廢棄的居所。自此，其拍攝的空間類型愈來愈廣，涵蓋酒店、動物園、戲院，甚至包括倫敦國家肖像館等博物館；拍攝對象亦從有人居住之所，以至不同廢棄程度的空間，畫面中卻明顯不見人影，藉此引導觀眾留意空間本身的細節。即使如此，在這些「空無一人」的空間之中，人類存在過的痕跡與遺留物件卻讓人無法忽略，勾起了溫暖、懷舊甚至焦慮的情感。

王嘉佳與加賈舒的創作實踐均透過與空間互動，藉此探討人類的社會、文化與心理層面。一如許多聲音藝術家，王嘉佳關注聲音在空間中如何存在、如何迴響，就如她為M+委約創作的作品《趨光》（2024），能偵測展廳內的光暗與訪客動態，再利用預錄的頌缽音調生成相應的聲音，為每位訪客帶來獨特的體驗。加賈舒的攝影實踐則較少互動，旨在捕捉空間的氛圍；觀眾可以留意並細看人類留下的痕跡，像是某些室內設計的選擇如何呈現空間的功能，或者個人的物品如何暗示主人的品味。她早期的一組作品「Familial」系列，於2009年首次在威尼斯雙年展登場，展現了杜拜一星級酒店的內部景觀，呈現出各酒店的異同。她在這些攝影作品中悄然加入自己家族的人物照片，增添了一份更深層的親密感。近期的「KUN」系列，靈感來自她在沙迦、杜拜、阿布扎比和巴斯的生活經驗，以一條垂墜的金色布料貫穿整個系列，把看似毫不相干的各個城市彼此扣連。

加賈舒人在杜拜，王嘉佳則在蘇黎世，由於地理距離相隔甚遠，二人在正式演出前的大部分合作，均在網上進行。在這件作品中，加賈舒的短片剪接師Benjamin Looi，將加賈舒二十年來的攝影作品編排成新的序列；王嘉佳則攜同其音樂設備親自參與演出，帶來專為銀幕畫面而寫的全新樂曲，以配合並呼應當中的視覺內容。這場即將到來的演出，亦有許多「第一次」——加賈舒的攝影作品首度以「時基媒體」（time-based media）的形式展示，王嘉佳亦是首度現場演奏其電影配樂。雖然加賈舒不會親身參與M+的現場演出，但她的錄音將會混進王嘉佳的聲音創作之中。

話說回來，「擴延電影」到底意義何在？為何至今每屆「亞洲前衛電影節」都有現場電影活動？M+ CHANEL流動影像資深策展人兼「亞洲前衛電影節」策展團隊負責人蘇筱琪認為，對於一個聚焦前衛藝術的電影節而言，這樣的節目編排不可或缺：「不論藝術家發明了甚麼方式來挑戰傳統戲院的經典黑盒形式，我們都感興趣。」所謂「擴延電影」，就是以各種不同形式呈現作品，並經常融入現場表演元素，從而打破戲院觀影體驗的刻板框框。這些另類的觀影方式，能讓觀眾沉浸得更深，而非僅僅充當一個被動的觀看者。策展團隊一直把從未合作過的視覺藝術家與聲音藝術家彼此配對，希望激發進一步的跨界交流，例如今年就有王嘉佳與加賈舒，去年則有何子彥與黃衍仁，首屆亦有夏永康、nnscya和王星會。透過這個獨特平台作實驗之用，藝術家就能繼續拓展其創作實踐，而觀眾亦能從不一樣的角度接觸作品，為流動影像的觀影體驗開創全新路徑。